「你確定要把馬通塞住，還要弄爆水管？」

把房子毀了，妳今晚才能睡好。

「師傅，如果這馬桶你修好了，
我給你三千；
但如果你能把它『修壞』，
我給你六千。」

電話那頭的水電師傅沈默了三秒，
語氣充滿困惑與不可置信：
「少年仔，這種奇怪的要求，
我做水電做三十年…… 這輩子第一次聽到。
你確定？」

「我確定。不但要修壞，
最好壞到連水管都出問題。」
我堅定地說。

這不是惡作劇，因為我是真心要毀掉這個房子。

案子的主角是王媽媽，
一位靠著繼承來的小套房收租維生的老人家。
這間套房，是她生活的全部指望。
但這一年來，這個指望變成了噩夢。

租客陳先生，典型的「租霸」。
起初只是拖欠，後來乾脆不演了，
死拖活賴，電話不接，門不開。
王媽媽去討房租，
得到的永遠是隔著鐵門的敷衍，
甚至還有情緒勒索：
「我現在沒錢，你逼我也沒用！
你不知道我也很努力嗎？」

王媽媽報過警，警察兩手一攤：
「這是民事糾紛，請上法院。」
她也找過律師，律師說：
「現在法院詐騙案堆積如山，
從遞狀到判決強制執行，
順利的話一年半，
慢的話兩年以上。」

法院能等，法律能等，
但王媽媽不能等。
因為那是她唯一的收入來源。
因為朋友介紹，她找到我時，
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大，而且面容哀愁，
語帶哽咽：「我每天晚上真的睡不著，
怎麼會不付租金的房客比房東還大？」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現在這社會對於房客的保護太好了，
我必須先幫她止血。
第一步，我協助她用房子辦理增貸，
先解決眼前的生計問題，
讓她有底氣撐下去。
第二步，
雖然我們同步規劃了訴訟策略，
但我必須對她說實話。

「王媽媽，官司當然要打，那是程序。
但千萬別把希望全寄託在『打贏官司』上。」
我攤開現實跟她分析：
「妳以為贏了判決就結束？
錯了。拿到勝訴判決只是第一張門票，
接下來還要申請執行名義、
還要聲請強制執行、
還要排隊等書記官配合時間…… 這每一個步驟，
都是時間，都是錢。
等走完這套『文明流程』，
妳的頭髮可能全白了。」

「所以，我們必須雙管齊下。官司照打，
但我們得想點『法律以外』的方法來解決。」

正當我們苦思該如何「請神」時，
一通荒謬至極的電話打來了。

是租霸陳先生。
他氣急敗壞地對王媽媽吼：
「王小姐！馬桶不通了！
妳身為房東不用處理嗎？
我都沒辦法上廁所了！」

欠錢的人，比債主還兇。
王媽媽氣得發抖，
但我卻在旁邊聽笑了。
我按住王媽媽的手，
眼神示意她冷靜，
然後小聲說：
「答應他，我們馬上修。」

王媽媽雖然不解，
但出於對我的信任，
還是照做了。

接著，就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我找了附近的水電師傅，別的房東是求「修好」，
我是求「修壞」。
第一次維修後，馬桶不但沒通，
反而有了「更深層」的堵塞。

兩天後，租霸的電話如期而至，
這次是咆哮：
「妳找這什麼爛師傅！修半天反而更塞了！
現在廁所水都沖不下去，快點再來處理！」

我再次撥通了那位水電師傅的電話。
「師傅，上次好像還不夠『壞』喔。」
師傅語氣充滿無奈：
「老闆，你本來就沒叫我要修好啊…」

「沒錯。這一次，我要麻煩你再去一趟，
並且要好好跟他道歉。」
我跟他說：
「假如你讓馬桶完全堵死，
我再給你 2000；
假如你能『不小心』把旁邊的水管弄裂，
造成整間屋子淹水，我再給你 3000。」

電話那頭傳來工具掉落的聲音，
師傅嘆了一口氣，
彷彿在見證什麼都市傳說：
「這種要求……我真的這輩子沒見過。」

隔天，王媽媽接到電話，
租客在電話那頭崩潰大罵：
「你們請的什麼爛水電！
水淹到客廳了！
連對面鄰居都在抗議！」

「好了。」我跟王媽媽說：
「現在，我們可以去現場了。」

我們一到現場，
那個總是深鎖的鐵門終於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積水，
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排泄物味道。
租客陳先生站在水中，
臉色比馬桶裡的大便還難看。

我捏著鼻子，
一臉無辜且真誠地對他說：
「哎呀！陳先生，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我不知道這個師傅這麼兩光，
加上這棟大樓管線真的太老舊…… 這真的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我們願意的。」

我看著他那張憤怒的臉，繼續說：
「你看，這房子淹成這樣，全是大便味，
根本不能住人了。
要不這樣，我先幫你在附近找個旅館？
你先搬出去住？」

他懷疑地看著我：「你想趕我走？」

「怎麼會？」我誠懇地說，
「哪有房東會故意破壞自己房子的？
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但現實就是……這房子現在修不好，
你住在這也就是跟排泄物住在一起。
不如這樣，我們展現誠意，
給你一筆搬遷費，
你趕快去找個乾淨的地方住，好嗎？」

此刻的他，已經上了談判桌，
而且沒有籌碼了。

兩條路： 1.繼續賴著，但在屎尿堆裡生活。 2.拿錢走人。

最後，他妥協了。
「賠我三萬五，我馬上搬。」
「成交。但要清空點交，
一手交鑰匙，一手交錢。」

隔天下午，房子清空了。
看著空蕩蕩，地板毀損，
充滿異味的房子，
王媽媽問我：
「把自己的房子搞成這樣，真的好嗎？」

我跟她講：
「王媽媽，妳想想看，如果去打官司，
律師費要多少？
裁判費要多少？
這兩年的房租損失要多少？
還有妳睡不著覺的折磨又值多少？
比起那些，重新裝修廁所的錢，
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交易。」

隔天王媽媽說，
昨天晚上是她人生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

關於這個故事，我有 3 個分享：

1.止損是違反人性的事情
當我主張要破壞房子的時候，
王媽非常反對，
但是我跟他說：
「你的房子可以修，
但你的人生不能被垃圾人給耗死。
我們現在就可以止損。」

2.我們不爭對錯，我們只算成本
我不在意房客是不是對的，
我也不在意房東是不是對的，
我最在意的是，
怎樣可以用更少的錢完成一樣的目的？

3.向來不是打一個官司，是好幾個官司
每當有人說要打官司的時候，
我總是會問他說你要打幾個，
大部分人打官司都不是一個，
都是好幾個，為什麼？
因為官司是會繁殖的。

如果你身邊有正在當房東，
或者之後打算出租房子的朋友，
那一定要分享這篇提醒他。
面對這些問題，請記住：
別把時間花在無謂的情緒爭執上，
而要專注在如何止損解決問題。
能不進法院解決，
才是最高明的手段。